孩子你不說，沒關係我替你說

林楷潔 臨床心理師

「他到底怎麼了？」
「為什麼問他，他都不說」
「每次問她什麼，他都不回答，這樣是要怎麼幫他」
媽媽頭痛地說著小恩的問題，老是摸不著頭緒，這個孩子到底怎麼了
他不開口說，爸爸媽媽只能在旁乾著急，有時候越問越急，最後自己的情緒也失去控制

「孩子為什麼不願意開口？」是不會說，還是不想說？還是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怎麼了？
事實上，孩子要發展出敘事能力，也就是以口說的方式將經驗整理、陳述出來的能力，需要具備較高的口語表達水平（例如：豐富的動名詞、形容詞等詞彙量、熟練使用「因為⋯所以」、「然後」等連結詞），也需要有足夠的認知能力，能夠有效提取回憶、理解事件的因果關係、抓取情境的核心重點，多數的孩子要到5歲左右才能夠開始有較具主題、有邏輯的陳述一件事情，要到7歲左右才能夠描述完整的故事情節。
同時，孩子要能夠回答您的問題，也需要擁有一定的語用能力，也就是「運用語言達到有效溝通」的能力，包含「有回應的往來對話，而非只顧自己想講的」、「當別人提出疑問時，能夠了解對方不理解之處，用另外一種說法來讓對方理解的能力」。
哇！原來需要這麼多不同的能力才能夠好好描述一件事情呀！
因此，當您孩子從學校回到家，鉛筆盒的蓋子斷了，您問他發生了什麼事，孩子愣愣地看著你不回答，小小的腦袋可能一片空白，背後可能隱含著100種疑問
–「對呀，鉛筆盒的蓋子到底為什麼斷了？今天發生的哪件事情跟這個有關？」
–「要怎麼解釋今天跟小明的打鬧？」
–「哪件事情發生在前面，前後順序到底是什麼？」
–「是不是要被罵了？」
⋯⋯
特別是孩子呆著，您也急了，越問越急促、越問越大聲，小小腦袋更是完全當機，最後嘴巴閉緊緊的一句話也不說。那要請孩子好好描述跟解釋一件事情時，爸爸媽媽可以怎麼做呢？

1. 孩子不知道怎麼說，我陪你整理怎麼說

當孩子緊閉嘴巴不回答時，爸爸媽媽可以嘗試推想孩子當時可能的狀況，再透過給孩子一些提示，協助孩子逐漸整合出自己的故事。
一個完整的故事結構包含：
「主角」：描述的主角對象是誰
「情境」：事情發生的地點、時間等
「引發事件」：當時的情境、當時是想要做什麼
「事情發展與經過」：事情怎麼發生
「結果」：故事的結果
「主角反應」：主角的感受或感想

例子：孩子放學回到家，腳上有一個瘀青
爸爸媽媽這時候可以先給予孩子一些「何時」、「何地」、「何人」、「何事」等的提示，有需要時可以不吝給孩子選項做選擇，減少使用是非的問句
「是在下課時？上課時？放學時發生？」
「發生在教室，還是在操場？」
「當時有誰在場呢？」
「當時你在做些什麼呢？在玩？上課？⋯⋯」
接著，協助孩子建構出主角（孩子自己）、情境（時間、地點）、引發事件（事情發生的動機、如何開始）、事情發展與經過、行動和感受（孩子的反應）、最後結果如何等
過程中爸爸媽媽可以示範如何串聯這些句子跟內容，再鼓勵孩子嘗試模仿你說說看。
「下課的時候（時間），你（主角）原本在操場上玩球（地點）」
「後來有同學跑來說想要加入一起玩球（情境）」
「一位同學想要踢球（引發事件），卻踢到你的腳了」
「但是你覺得不痛，所以就繼續玩（孩子的反應），結果就忘記了（結果）」

2. 孩子說不出來，我理解，我幫你說

例子：孩子被老師告狀，他在下課時跟同學玩遊戲輸了卡牌，放學時同學發現自己的卡牌在孩子的抽屜裡
在上面的情況，爸爸媽媽或許已經大致可以推想出孩子當時的狀態跟處境，那是因為爸爸媽媽對於自己的行為意圖跟內在感受已經有一定的認識，但其實反而可能是孩子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樣做，是什麼讓自己跑去拿回卡片了。這時，與其一直追問孩子要他解釋，爸爸媽媽可以直接描述跟同理孩子的狀況，並進一步與孩子核對自己的理解。
「你輸掉卡牌時候應該很捨不得又很慌張吧！」
「有時候，我們很寶貝的東西要給別人的時候，真的是會捨不得，很想要把它拿回來」
這樣的描述能夠加強孩子對於行為意圖和因果關係的理解，您的描述也讓孩子感到被接納和理解，接著才有辦法進一步面對跟討論應該如何做更好。

3. 利用生活此時此刻，陪著孩子練習用語言整理經驗

日常生活此時此刻發生的事件是練習敘事的最好機會，爸爸媽媽可以在陪伴孩子的過程中，利用生活的經驗作為例子，示範或提示孩子標定出人事時地物，以及使用具有因果關係的連結詞，串聯生活事件的來龍去脈。
「剛剛爸爸突然走出來，就把你嚇了一跳」
「今天早上跟媽媽在早餐店吃早餐的時候，我們發現桌上一個包包，不知道是誰的，結果一個叔叔跑回來拿，是他忘記拿走了」
「一開始的時候是哥哥表演，後來換姊姊上台跳舞」
透過與爸爸媽媽討論和整理親身經歷的生活事件，能夠讓孩子能很有感的體會到實際經驗如何組織成口語的敘事架構喔！

**倘若您真的不知道事情怎麼發生的，孩子也講不清楚，爸爸媽媽可以不用糾結在當下釐清，您也可以告訴孩子，爸爸媽媽真的希望能夠了解發生什麼事情，所以會跟老師聯繫，來看看怎麼幫助他。

最後，若您的孩子平時的口語表達流利，但卻在某些時候怎麼問也不願意開口，您或許可以想想通常是在什麼樣的話題有這樣的情形，許多家長回想之後，會發現經常都是發生在孩子正在或是預期受責罵的時候。
倘若長期有這樣的情況，爸爸媽媽可以想想，為什麼孩子知道卻不敢說？是預期說了會發生什麼事情？會被處罰，還是受到責罵？
「可是我有跟他說，你說實話，我不會怎樣呀」
「我有跟他說，我可以接受你說實話，說實話只會輕輕處罰，但說謊就不只如此了」
試想當您給孩子保證以後，孩子真的講了，就沒被處罰了嗎？還是講了之後，最後變相的還是發生了他不希望發生的事情？（像是爸爸媽媽很驚訝的大喊「你怎麼會這樣想！？」讓他無地自容，還是爸爸媽媽跑去找老師理論，孩子不知道之後怎麼面對老師）
若是如此，是否孩子長期累積了一些溝通上的擔心，這時，或許重新調整當前的目標，把跟孩子的信任關係放在教導道理的前面，重建親子之間的信任關係。
您可以試著單純好好地聆聽孩子想說什麼，而不急著解決問題。
或者可以告訴孩子他還不願意說沒關係，若他有需要有人傾聽時，爸爸媽媽都在。

要嘗試上述的方法絕對不容易，天下沒有完美的父母，親子關係的課題永遠都在變動，時時挑戰著爸爸媽媽的智慧跟耐心，但您願意停下來思考跟嘗試就是最棒的開始！
若您已經嘗試各種方法，在親子溝通上仍常常感到無力，爸爸媽媽可以嘗試尋求心理師的親子諮詢，尋求專業人員的協助。